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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恒孤岛上的毛喻原
发表时间:2006/8/7 21:07:43     文章来源:原创      文章作者:毛竹     浏览次数: 18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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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识的最有才华的朋友之一。

我第一次认识他是在云南。那时他在一个受聘于云南一张小报。而我去那家报纸看望我的一个朋友,顺便认识了他。

他给我的第一感觉就是他是我们毛家人。真正的毛家人!在我的毛家家谱上有出走四川的一支,我想他一定是那一支的后人。

我想我的二叔爷毛鹏九的神韵一定就是毛喻原身上的这种神韵。而我的二叔毛鹏九虽然我没有见过,但是我想像,他一定也和毛喻原一般这么尖酸这么刻薄这么迂腐这么有才华这么有灵气这么有思想这么大气这么沉醉于知识迷恋于书本。我想我的二叔爷爷也一定如毛喻原浑身都是出类拨萃浑身都是卓而不群,需要便劲闭嘴才能压住那随时都会喷薄而出的才华和激情还有那些独属自己的思想、独特的见解、精神的哲理、美丽的诗句。还有本质的一点那就是不论在多少人中间他们都永远置身于一个永恒的孤岛。真正的与世隔绝,真正地与世无争,熬游在思想的海洋里。

当年我的二叔爷毛鹏九是清末的大才子,本准备参加科考的,可当时废除科考,怀才不遇,郁郁不难得志,被紫阳各大家户人家私垫争来争去地请去教书。当时,在爷爷的毛和兴老商号办的私垫,二叔爷宠着自己的儿子毛高济,就是这样咒我的爸爸毛高畴的:“你要是能读出啥,我手板心扣出四两肉来给你炒着吃!”我的爸爸似乎就是和二叔爷拗着劲才考上了中国人民大学的研究生。爸爸成为大巴山学历最高的人之一。爸爸成长成中国最优秀的酸文人都怪二叔爷。 当年,二叔爷的儿子毛高济考上了国民党的黄埔军校。二叔爷高兴做诗一首,其中有句子:“子做冲天翼,父做鼓励功。”都是可当名句来欣赏的。也可当名句流芳千古的。

和毛喻原有一种亲缘。我想他一定是我失散了多年的隔房哥哥。我深信他那一支一定是我们毛家上个世纪走失了的亲人。

我特别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坐在他的对面听他侃侃而谈。说着说着,你会觉得两袖清风的他是那样的富有。说着说着,通过他的语言中表达,你不得不欣赏他。他的思维带着神性在高高的天空之上,渐渐地放射出一种金子一般的光芒。

定眼细看,那样“富有”的他仍是那样孤独那样无助地走在芸芸众生间。 定眼再看,那样“穷酸”的他仍是那样笃定那样自信地在茫茫人海中出类拔萃。

而他和许多的文人最大的不同是才华从他的生命汩汩流出,他和我一般只是在记上帝的灵感,根本就不用脑子。而他和我一般出版的过程只是一个整理的过程。

而若竹子是在凡间在大自然,而毛喻原却是在孤岛,在神界。

认识他后我去其它地方,我返回昆明时我的朋友派他来接我,一起吃饭时,他告诉我,他来时专心买东西,把价值好多万的专业相机给丢了。让我对这个永远穷酸的真文人生出无限的担忧。

毛喻原对事情的认识总也是与众不同。他父亲早逝,这对一般的孩子是一件悲凉的事情。可是毛喻原却不这么认为。他说:我睁开眼睛一看,看到的只有妈妈,真是太好了!我妈妈属于我一个人,完全听我指挥,完全以我为中心。我成长的的路上没有爸爸做有障碍没有阻碍,家里的大事小事任何事情都由小小的我做主。我真是太高兴了!我不仅是家里的总指挥,而且是班里的班长,而且是学校足球队的队长。我率领一帮孩子疯狂玩耍。

怪吗!没有爸爸是其它孩子的悲哀却是毛喻原的喜悦。

那时我就断定他是我认识的人中最有才华的,他的许多东西是可能流芳千古的。不论怎么落魄怎么穷困怎么艰难。后来他的发展证实了我的预见。

在云南时,看到他用老打字机打出的神秘黑色封皮的《永恒的孤岛》,真是爱不释手。

我觉得奇怪,这个毛喻原在社会上这么迂腐,可是一个人时却有许多超人的能力。仿佛真的适合一个人生活在永恒的孤岛,且有生活在孤岛上的神奇的动手能力。他能一个人把某些你想不到的事情做得非常漂亮。比如说他自己用古老的打字装打字排版装订自己的书《永恒的孤岛》。翻开一看那书真的挺像会事情:里面有英文的配诗,有漂亮的字体,有艺术感觉极好的插图,有蕴意深刻的图案,有神秘的黑色封皮。

还有让我神奇的,那就是朋友们告诉我,迂腐的毛喻原居然能做一手好饭菜。这个人的身上真是有许多的不可思异。

那时我就孤独地预见他会出好多的书。

有一次,毛喻原告诉我找了好几个出版社出他的书《永恒的孤岛》,可是政审都没有通过,他准备自费出书。

有一次,毛喻原寄给我终于自费出版的《永恒的孤岛》。告诉我自己投入好几万。他现在做的事情就是到处送人。 我心里又是那漫无边际的伤感:这不等于给人送钱吗? 另一方面,我还是觉得挽惜,似乎毛喻原的作品就以那种,以手打本、以手抄本的形式在民间流行才对劲,而且那封面就因当是神秘的黑色封面。且永远不被出版社正规出书。似乎只有那样才显弥足珍贵。这真是一对矛盾!

我曾反复地翻看他送我的手打本神秘黑皮的《永恒的孤岛》。可是后来正式了书,我反而不爱看了。我的心里永远珍藏着的,是他用老打字手打的自订装黑封皮的那本《永恒的孤岛》。 而且我固执地认为,如果毛喻原能耐住寂寞,如果毛喻原能永远恪守,永远不让出版社正式出版《永恒的孤岛》。那么《永恒的孤岛》反而会更加流行,百年后,手打的《永恒的孤岛》会成为一个真正的无价之宝稀世珍品。

最让我憾动的是毛喻原是一个真正看破金钱的人。他说人一富有了就没有写作的激情和冲动了,所以他刻意让自己处在一个穷困潦倒的境地,他说只有在这种状态,思想的洪流才能源源不断。

毛喻原有了钱会在朋友间挥金如土,直到又成为一个穷人。他才感到快乐回归。

从《永恒的孤岛》自费出版问世, 毛喻原的“书”开始源源不断地给我寄来。全部没有书号,全部是他自己设计的封面,全部是他自己装帧排版投资“发行”,印刷是廊坊某印刷厂。他创作、翻译了数十种作品:《回答莫斯科的圣经》、《愤怒与自豪》、《给一个未出生孩子的信》、《时代思想辞典》、《四书》、《论汉语的险境》等等,都是一个在永恒的孤岛上的孤独思想家贡献给我们的最诚挚的汉语作品。

生活实在陷入困境时,赚钱的书他也出过几本,比如他和成都书商姜力挺一起运作的书《索罗斯》等。包括我的书“透明系列”的再版。挣来的钱,又全部被他投入自费出书。

他是绝对不会在乎自己开的什么车,住的什么房,吃的什么饭,只在乎有没有一张安静的书桌,只在乎书架上有没有任他遨游的书藉。他可是一个真正脱俗的人。

而他这样一个人,在阳光的照耀下,在碌碌人群中,在芸芸众生里,总也是发出金子一般的光芒。

有一天,他给我打来电话说是到北京了,但不能呆,马上要回去。我问为何?他说:刚来,在亚运村,成都的朋友就叫我打麻将,我一下子输了几千元,把身上的钱全输光了。没钱了只能先回去。我说没钱了怎么能回得去?他说:还好,朋友们给他返了点回乐山的路费。 我心想:这帮成都哥们也真够黑的了!

有一天,他给我打来电话说他来京工作了。说是四川的陈建在香港龚如心的华懋公司下属的城乡投资公司当老总,到乐山去招兵买马,把他拉过来了。一同过来的还有乐山的才子朱茂清。

有一天他告诉我他的妻子丁莉和女儿一同来京了。说女儿和他一般有绘画天才,准备让女儿考美术院校。

有一天,他打电话请我去参加他在炎黄艺术馆办的画展加签售新书仪式。我带着小朋友去了,让我惊奇的是,他不仅出了好多本书,而且还画了好多幅画。且那些画真的很有感觉。最让我安慰的是:有很多的绅士模样的人来买他的画。真是“仕别三日当刮日相看”。

这一次,他的书全由上海三联出版社正式投资出版运作发行。我买了一套回去,珍藏了起来。

也不知道是我这个人天生逆反。还是因为书一出版就离我最初感觉的那个毛喻原越来越远了?那些书我翻过之后就被我供入书架,打入冷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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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喻原和他的《永恒的孤岛》
——《永恒的孤岛》序

王康 姜力挺

  很难说,《永恒的孤岛》的正式出版是否是本世纪末中国出版界的一件大事,但可以肯定的说,这本书的出版对于作者,对于多年来了解、支持并与作者相濡以沫的那些友人志士,对于在现实中国中那些对精神世界的崇高追求仍有着强烈渴望的坚韧不拔的读者群体,绝对是一件很重要的事。
  《永恒的孤岛》不是一本闲书,更不是一本披着“理想”和“朦胧”的外衣而实质虚浮的空泛之作。当然,它也不是那种现今充斥街巷店摊的以“原理”、“教程”、“法则”、“报告”等雄辞教人谋生和淘金的方略大要。它是一部不管是从内容到形式都非常高洁而沉实的文本。毫无疑问,这种高洁而沉实的特质来自于一种绝对真诚的高洁而沉实的存在,并以此为本源所进行的对内对外的不断反思和探究的结果。而这一切的载体和实现者便是作者本人。应该说,通过这本书,作者的勤劳耕耘和收获果实均已凝聚成为一种意义标识。而这种标识刚使《孤岛》成为了人类思想之中的一个簇新的精神元素符号。
  要说《永恒的孤岛》,必须首先谈到它的作者毛喻原。而毛喻原先生恰恰又是那种不是用简短的文字就能说清楚的人。
  中国这个舞台,熙熙攘攘,喧嚣嘈杂。或为民请愿,或感世伤时;或谋反,或策对,或拿来,或输出,多是在庙堂与江湖的对峙替代中演变。无论思想还是行为大体都是一种同质的循环,往复久矣。而从人类的精神史来看,哲学玄想常出于寒冷冰雪的世界,如西北欧,如俄罗斯。宗教沉思则总与浩淼之水幽旷之所汇通,如地中海,如恒河。惟苦难与敏悟之心能融合两者于历史的命运与人类的现实。而在中国,却向来以缺乏“思维的存在”或“诗意的栖息”而著称的。尤其在现当代,将自己的思想乃至于生存方式均纳入精神追求的轨道,在知识分子群中也较为鲜见,更遑论一般的庶民百姓。
  毛喻原却是一个特例。他似乎与生俱有某种常人不显的特质,肩负着某种前定的使命来到这个世界。他虽出身平凡,却天生贵族气质,额头宽广洁净,衣履规整。他至今未出国门,却又象无数次游历了整个世界,拥有深邃而丰富的目光;他是天生的世界人类主义者,却一点也不想到改变土朴的内地口音;他是温和的人道主义者,却对生活的残缺和存生的不和谐充满了最忧愤的悲情。在“在”与“不在”之间,“物质”与“精神”之间,在“逍遥”与“拯救”之间,“邪、欲、恨”与“信、望、爱”之间,他坚守后者,拒绝前者。而从思想的最外在形态和人对现实的最初始的反应中来探察,他的这种选择均来自于对现实存在的一种坚持,即相信生活并不仅仅应该是这样的,在已经和即将经历的世界中,应该还有别的东西,应该还有别样的甚至比人们的期待都还要好得多的世界。
  正是对这种“别样的甚至比人们的期待都还要好得多的世界”的持信和追求,决定了他的人生轨迹。
  毛喻原是正式注册毕业的本科大学生。在这之前,他是正统的工人子弟,优秀的中学生,上山下乡的模范知青,团支部书记,民兵连长,而且很早就因表现好而被遴选为公社中学的教师。而在这似乎要决定和淹没掉一切的幸运和顺畅的趋势中,却有一些不谐和的特质开始显现出来。而这种不谐和首先体现在他的气质和环境上,人们每当看到这个面容凝重双目有神的文气浓郁的青年,都不大容易和他的生活之处——四川乐山某工厂一片鸽笼似的灰濛濛的房舍与同样是一片灰濛濛的人群联系起来。而就在这时,在当代中国最抛弃知识与文化的时候,他已经开始读起了黑格尔、康德和费尔巴哈,和世界大师的过早晤谈首先激起的是他对现实的批判和怀疑。在知青年代,他和众人不齿的右派知识分子成为密友,而对红得发紫的当权者形同路人。这种强烈的排斥和怀疑精神甚至影响到了他的入学深造。1977年恢复高考制度,毛喻原相当一段时间内都不相信这会是真的。他认为这不过和过去的许多“新生事物”一样是场骗局,不过他最终还是去参加了考试,而且不无意外的被大学录取。而命运恰恰在这个时候又和他开了个玩笑。
  毛喻原读大学读的是农科,专业被分配为制茶,这是1977年刚恢复高考时对上线考生笼统“刨堆堆”录取的结果。事后,他绞尽脑汁地回忆,都记不起自己什么时候填报过农科和制茶,只好将它归之为中国特色式的招生制度。不过这也无妨。毛喻原不管在什么时候,都与现实保持一种理想的距离。农科归农科,制茶归制茶,他还是读他的哲学、文学,写他的散文、诗歌。在学生中间他以思想怪异和好发高论著称。大学四年,他对罗素、萨特、帕斯卡尔的兴趣远远大于米丘林,在文学社和诗歌油印本上面花的精力也超远远过对龙井和铁观音的研究。尽管如此,毕业分配时他仍得到了一个令许多同学羡慕的职业,他成为了省司法厅的一名干部。有专业语言讲,他是属于共和国的一名法警。用技术语言讲,他是属于某劳改茶场的管理人员。对他自己来讲,这都是一种并非合适的职业。
  于是,他自动离职,开始飘泊,延宕,自我脱离和放逐,成了当今中国最早的一批“自由撰稿人”。应该说,这是现实中一个追求从精神到肉体的完整自由的知识分子的必然选择,也是他自己最感到满意的一种结局。
  失业后的毛喻原在很多年里都没有“正式”工作。但从另外一个角度讲,他又一直没有停止过自己的工作。这种工作有属于谋生糊口方面的,他本人编过书,校过稿,开过自己的租书店,甚至被办企业的朋友请去当“军师”,实行是用他的儒者气质去点缀自己的企业形象,也被有些学校请去办班授课。而他最主要的工作还是从未停止过进行心爱的思考、写作、翻译和著述。在艰难和困境中,他仍然在思索着这些在别人看来有些不合时宜的问题:雪白的鸽子为会会在公厕里啄食?礼仪之邦的国人何以会乐于彼此迫害和折磨?历史何以会有史无历?人为何只有生理的年龄,而没有心理的成长?
  精神上的探索和追求是他生存的主线,这也是其它另类的生存活动所不能秦代而只会被加以利用和驾驭的生命渴望。于是你可以看到,毛喻原在一个乡镇小厂替别人打工时,波德莱尔和瓦雷里等人的名言名句被他推上了黑板报。一个只从事职业教育的讲习院请他去授课时,他也常常不自禁地向那些只想学会谋生技艺的孩子们引述整段整段的哲学大师的论述。犹如荒漠露珠或暗夜磷火,这种孤独式的热忱在那种暗淡的环境中闪烁着一层很动人的光芒。而对毛喻原来说,用取之于人类思想之源的丰富养料去感化人们,改造人们,是他当仁不让的道义和责任。他在这方面甚至显得过于着急,不计对象。于是你可以看到,在旅途中,他常常很轻易地就与火车上邻座的商人或公务员谈起了哲学和文学。去杂货铺买盒烟,售货的小女孩也经常遭到他这样的对话:“喜欢读书吗?”“哦,读书好,读书好,好好读书!”
  从这当中,你便可以见到毛喻原之到底为何人。
  在中国民间,毛喻原先生的藏书丰富得令人惊讶。在他家乡四川乐山草堂寺的一条坳街深处,一间潮湿的底楼里,他用上万册书把自己围困起来,坐在那张给人印象极为深刻的老圆桌前沉思,用他那台心爱的老式打字机夜以继日地打印各种表格和文字材料,以维持生计。他把自己有意设置在某种相对贫困的状态中,竭尽全力去促成自己知识和精神上的富有。人们戏称他为生活中的“活雷锋”,精神上的“大富豪”。在他三壁书橱的小屋,经常用粗茶淡饭和孤独者的赤诚来款待任何乐意跨进其门的来者。
  而凡是到过毛喻原先生家中的人大都会对他接待客人的那些方式留下深刻的印象:谋生的租书店的铺门是说关就关的,只要来了友人而有这种需要。而一旦谈得投契,就是三两天不开铺门也不打紧。吃住过得去就行,而非常讲究的是那些独特的活动:或爬山,或郊游,或结朋邀友整夜打着手电筒到几十里外的大山沟中抓石蛙。这当中当然免不了随时进行的对各种理论或热点问题的辩论和探讨。而这种探讨一旦和大自然进一步结合便往往会出现惊人之举,其中之一便是,他会拉着你去大渡河的上游扎漂木放木筏。激流险滩涛声如注,一气放下几十里,不管你是镇定自若热血喷涌还是连声尖叫,内心都一律如饮甘醇如伏魔咒。而不可思议的是,这饮醇和伏咒的人群中还不乏女性,她们事后都承认,自己平生从未下水甚至见水就怕,但就是不明白为何会如此孤注一掷。从中,你也可以看见,在这种活动中所存在的感召和诱惑。
  其实,独特的不讲功利的生存方式为的是维护一种存在的自由。这种自由既有生活形式为表的外在形态,更有以思想和表达方式为里的精神内核。对毛喻原而言,思考的自由,表达的自由,恪守的自由,拒绝的自由,孤独的自由就成了他的《孤岛》九部。在他这本汪洋恣肆、内含复杂的大书中,栖息着许多为人所熟悉的大师圣哲:从苏格拉底到帕斯卡尔到柏克到克尔凯戈尔到麦奎利等等。而众多读过这本书的现世生存者,也都自觉不自觉地成了这座“孤岛”上的岛民。
  应该说,《孤岛》并不是在现在才问世的。在它写作之初,就以一部或者一章的单行打印本的方式在同仁朋友的小圈子当中流传。由于这本书的写作时间漫长,它已写成的某一部或某一章均有了一个相对独立的流传和被阅读期。在这期间,《孤岛》便被认同它的人们细细品味、精深评论和热忱推荐。所以,这本书在若干年前便已在某些地区和某些圈子内享有名声,并以手抄本形式流传。在这方面,还有着许多动人的故事值得记述。
  曾经,《孤岛》的某部打印本偶然到达了铁路客运段的一位播音室主任手中,这位女性随手翻了翻,她便成为了这部书的热情的读者和崇拜者。这促使她采取了一个大胆的举动,她将以后陆续得到的《孤岛》各部加以认真筛选,以其中最优美的段落录制成整整几盘录音带,她亲自朗诵配音,再作为工作安排分发给各次列车的播音员在节目中播放。这使《孤岛》的配乐语段在相当一段时间内便飘荡在南来北往的各次列车上。与此相比,来自北疆的一则故事则更具有文化传播的意味。一位黑龙江虎林县到四川探亲的友人返回单位时,带回了一本《孤岛》,想不到饥渴已久的北国泥土是如此热烈欢迎这粒精神世界的种籽,它甫一落根便以飞快的速度迅速繁殖。由于读者人数的急剧增加,友人不得不向远在四川的作者拍电求助:快空投“面包”!
  在那些不管是物质还是精神都相对匮乏的年代里,《孤岛》虽然未能出版,不能出版,而它的遭遇中仍然有着非常幸运的一面。这种幸运来自于天然的大众,来自于朴素的民间,来自于以真换真以心换心的简单道理。只要你是光,便会有趋光者随同。只要你是火,便会有向火者前往。在毛喻原先生《永恒的孤岛》的写作和流传的过程中,这种事例举不胜举。在他临时代课的讲习院中,曾发生过有学生因彻夜手抄《孤岛》而耽误了第二天考试的事;在他出门远游时,也发生过不少青年远道而来求索《孤岛》,坚守数日而后才悻悻离去之事。在四川省某次民间诗人发起的社会性聚会上,在会场门口有人发放油印小册子,翻开一看却是毛喻原先生的《孤岛》片断;在姑娘小伙的鸿雁传书中,也经常看到大段大段的《孤岛》语言的影子。
  然而从本质的精神内涵上讲,《孤岛》却肯定是艰深的,从某种程度上说甚至是难读的,否则它也许不会具有在今天已被大家所认识到的档次和价值。关于这一点,相信只要认真读过《孤岛》的人都会有同感。书中他诉自诉式的语言,语句的矩阵式的排列,切入问题的独特和表达方式的怪异均会给读者留下不能说舒服但也绝不能说淡漠的印象。但世界上的事情说来也怪,在真实和诚挚的面前,有时候诸如语言、线条和色彩这些东西是起不了多大作用的。能抓住你的东西不管以何种方式都能抓住你,这与儿童绘画很相像。儿童绘画不管从哪方面讲都不符合透视原则,但它当中的那些独特的观察世界的稚朴童心一样地可以非常动人,难怪现代艺术大师毕加索也要靠近这种风格。这并不是说毛喻原先生的《永恒的孤岛》就像儿童绘画,但在内在本质上它们有共同之处。它的那些艰深的语辞,怪诞的表达和复杂的叙说只不过在一定程序上变形了通向读者的门,但门是存在的。不仅存在,而且洞开。在门内的殿堂中肯定有你想得到的某种东西。如若不然,这道门也只是舞台剧中单薄的一层布景布。而毛喻原先生的《永恒的孤岛》却实实在在在是一座建筑。至少,它也可称得上是一幢质地优良的房屋。
  同时也要承认,对那些深感灵魂之痛苦和存在之恐惧的记者,《孤岛》也才会存在最大限度开放的可能。经历只能被相同的经历理解,认知也只能被达到的认识包容。而对不管何种层次水平的读者。《孤岛》深厚奔放、飘逸悠远。它是被关注者,被憧憬者和被抵达者。在物质主义和利欲至上的世纪,乐于自称“孤岛”并且“永恒”的毛喻原,偶尔也踏上其它群岛,但不管在哪种情况下,他都是永远单飞的鸟,无论匍匐还是翱翔,他都深知,精神的创作和灵魂的缺陷乃是最值得人为之慰藉祈祷的存在。当既已明察这是永难企及的大陆时,“孤岛”的主从将是永远的寂寥,永远的流徒。
  在一般人看来,毛喻原还不是什么学者名流专家,但在有些人看来,他以确是真正的学者,真正的专家,是一位以潜隐和埋名的方式来存在的不在之在的大师。关于这点,相信读过、读懂和喜欢读《孤岛》的读者肯定会有同感。而这,也会是你读这本书的众多享受中的一种收获。
  在《永恒的孤岛》的出版之际,作为毛喻原先生多年的朋友,我们写下这些意在对作者其人、其事、其书作一浅显介绍的文字,主要出于这样一种强烈企盼:让广大读者尽量多了解作者、多了解《孤岛》,使之能更亲切地成为大家人生旅途上的伴侣。我们相信这个目的能够达到,或已经达到。因为无论从哪方面来讲,这部书都能为大家提供一种可靠的保证。

1997年11月 毛喻原和他的《永恒的孤岛》
——《永恒的孤岛》序

王康 姜力挺

  很难说,《永恒的孤岛》的正式出版是否是本世纪末中国出版界的一件大事,但可以肯定的说,这本书的出版对于作者,对于多年来了解、支持并与作者相濡以沫的那些友人志士,对于在现实中国中那些对精神世界的崇高追求仍有着强烈渴望的坚韧不拔的读者群体,绝对是一件很重要的事。
  《永恒的孤岛》不是一本闲书,更不是一本披着“理想”和“朦胧”的外衣而实质虚浮的空泛之作。当然,它也不是那种现今充斥街巷店摊的以“原理”、“教程”、“法则”、“报告”等雄辞教人谋生和淘金的方略大要。它是一部不管是从内容到形式都非常高洁而沉实的文本。毫无疑问,这种高洁而沉实的特质来自于一种绝对真诚的高洁而沉实的存在,并以此为本源所进行的对内对外的不断反思和探究的结果。而这一切的载体和实现者便是作者本人。应该说,通过这本书,作者的勤劳耕耘和收获果实均已凝聚成为一种意义标识。而这种标识刚使《孤岛》成为了人类思想之中的一个簇新的精神元素符号。
  要说《永恒的孤岛》,必须首先谈到它的作者毛喻原。而毛喻原先生恰恰又是那种不是用简短的文字就能说清楚的人。
  中国这个舞台,熙熙攘攘,喧嚣嘈杂。或为民请愿,或感世伤时;或谋反,或策对,或拿来,或输出,多是在庙堂与江湖的对峙替代中演变。无论思想还是行为大体都是一种同质的循环,往复久矣。而从人类的精神史来看,哲学玄想常出于寒冷冰雪的世界,如西北欧,如俄罗斯。宗教沉思则总与浩淼之水幽旷之所汇通,如地中海,如恒河。惟苦难与敏悟之心能融合两者于历史的命运与人类的现实。而在中国,却向来以缺乏“思维的存在”或“诗意的栖息”而著称的。尤其在现当代,将自己的思想乃至于生存方式均纳入精神追求的轨道,在知识分子群中也较为鲜见,更遑论一般的庶民百姓。
  毛喻原却是一个特例。他似乎与生俱有某种常人不显的特质,肩负着某种前定的使命来到这个世界。他虽出身平凡,却天生贵族气质,额头宽广洁净,衣履规整。他至今未出国门,却又象无数次游历了整个世界,拥有深邃而丰富的目光;他是天生的世界人类主义者,却一点也不想到改变土朴的内地口音;他是温和的人道主义者,却对生活的残缺和存生的不和谐充满了最忧愤的悲情。在“在”与“不在”之间,“物质”与“精神”之间,在“逍遥”与“拯救”之间,“邪、欲、恨”与“信、望、爱”之间,他坚守后者,拒绝前者。而从思想的最外在形态和人对现实的最初始的反应中来探察,他的这种选择均来自于对现实存在的一种坚持,即相信生活并不仅仅应该是这样的,在已经和即将经历的世界中,应该还有别的东西,应该还有别样的甚至比人们的期待都还要好得多的世界。
  正是对这种“别样的甚至比人们的期待都还要好得多的世界”的持信和追求,决定了他的人生轨迹。
  毛喻原是正式注册毕业的本科大学生。在这之前,他是正统的工人子弟,优秀的中学生,上山下乡的模范知青,团支部书记,民兵连长,而且很早就因表现好而被遴选为公社中学的教师。而在这似乎要决定和淹没掉一切的幸运和顺畅的趋势中,却有一些不谐和的特质开始显现出来。而这种不谐和首先体现在他的气质和环境上,人们每当看到这个面容凝重双目有神的文气浓郁的青年,都不大容易和他的生活之处——四川乐山某工厂一片鸽笼似的灰濛濛的房舍与同样是一片灰濛濛的人群联系起来。而就在这时,在当代中国最抛弃知识与文化的时候,他已经开始读起了黑格尔、康德和费尔巴哈,和世界大师的过早晤谈首先激起的是他对现实的批判和怀疑。在知青年代,他和众人不齿的右派知识分子成为密友,而对红得发紫的当权者形同路人。这种强烈的排斥和怀疑精神甚至影响到了他的入学深造。1977年恢复高考制度,毛喻原相当一段时间内都不相信这会是真的。他认为这不过和过去的许多“新生事物”一样是场骗局,不过他最终还是去参加了考试,而且不无意外的被大学录取。而命运恰恰在这个时候又和他开了个玩笑。
  毛喻原读大学读的是农科,专业被分配为制茶,这是1977年刚恢复高考时对上线考生笼统“刨堆堆”录取的结果。事后,他绞尽脑汁地回忆,都记不起自己什么时候填报过农科和制茶,只好将它归之为中国特色式的招生制度。不过这也无妨。毛喻原不管在什么时候,都与现实保持一种理想的距离。农科归农科,制茶归制茶,他还是读他的哲学、文学,写他的散文、诗歌。在学生中间他以思想怪异和好发高论著称。大学四年,他对罗素、萨特、帕斯卡尔的兴趣远远大于米丘林,在文学社和诗歌油印本上面花的精力也超远远过对龙井和铁观音的研究。尽管如此,毕业分配时他仍得到了一个令许多同学羡慕的职业,他成为了省司法厅的一名干部。有专业语言讲,他是属于共和国的一名法警。用技术语言讲,他是属于某劳改茶场的管理人员。对他自己来讲,这都是一种并非合适的职业。
  于是,他自动离职,开始飘泊,延宕,自我脱离和放逐,成了当今中国最早的一批“自由撰稿人”。应该说,这是现实中一个追求从精神到肉体的完整自由的知识分子的必然选择,也是他自己最感到满意的一种结局。
  失业后的毛喻原在很多年里都没有“正式”工作。但从另外一个角度讲,他又一直没有停止过自己的工作。这种工作有属于谋生糊口方面的,他本人编过书,校过稿,开过自己的租书店,甚至被办企业的朋友请去当“军师”,实行是用他的儒者气质去点缀自己的企业形象,也被有些学校请去办班授课。而他最主要的工作还是从未停止过进行心爱的思考、写作、翻译和著述。在艰难和困境中,他仍然在思索着这些在别人看来有些不合时宜的问题:雪白的鸽子为会会在公厕里啄食?礼仪之邦的国人何以会乐于彼此迫害和折磨?历史何以会有史无历?人为何只有生理的年龄,而没有心理的成长?
  精神上的探索和追求是他生存的主线,这也是其它另类的生存活动所不能秦代而只会被加以利用和驾驭的生命渴望。于是你可以看到,毛喻原在一个乡镇小厂替别人打工时,波德莱尔和瓦雷里等人的名言名句被他推上了黑板报。一个只从事职业教育的讲习院请他去授课时,他也常常不自禁地向那些只想学会谋生技艺的孩子们引述整段整段的哲学大师的论述。犹如荒漠露珠或暗夜磷火,这种孤独式的热忱在那种暗淡的环境中闪烁着一层很动人的光芒。而对毛喻原来说,用取之于人类思想之源的丰富养料去感化人们,改造人们,是他当仁不让的道义和责任。他在这方面甚至显得过于着急,不计对象。于是你可以看到,在旅途中,他常常很轻易地就与火车上邻座的商人或公务员谈起了哲学和文学。去杂货铺买盒烟,售货的小女孩也经常遭到他这样的对话:“喜欢读书吗?”“哦,读书好,读书好,好好读书!”
  从这当中,你便可以见到毛喻原之到底为何人。
  在中国民间,毛喻原先生的藏书丰富得令人惊讶。在他家乡四川乐山草堂寺的一条坳街深处,一间潮湿的底楼里,他用上万册书把自己围困起来,坐在那张给人印象极为深刻的老圆桌前沉思,用他那台心爱的老式打字机夜以继日地打印各种表格和文字材料,以维持生计。他把自己有意设置在某种相对贫困的状态中,竭尽全力去促成自己知识和精神上的富有。人们戏称他为生活中的“活雷锋”,精神上的“大富豪”。在他三壁书橱的小屋,经常用粗茶淡饭和孤独者的赤诚来款待任何乐意跨进其门的来者。
  而凡是到过毛喻原先生家中的人大都会对他接待客人的那些方式留下深刻的印象:谋生的租书店的铺门是说关就关的,只要来了友人而有这种需要。而一旦谈得投契,就是三两天不开铺门也不打紧。吃住过得去就行,而非常讲究的是那些独特的活动:或爬山,或郊游,或结朋邀友整夜打着手电筒到几十里外的大山沟中抓石蛙。这当中当然免不了随时进行的对各种理论或热点问题的辩论和探讨。而这种探讨一旦和大自然进一步结合便往往会出现惊人之举,其中之一便是,他会拉着你去大渡河的上游扎漂木放木筏。激流险滩涛声如注,一气放下几十里,不管你是镇定自若热血喷涌还是连声尖叫,内心都一律如饮甘醇如伏魔咒。而不可思议的是,这饮醇和伏咒的人群中还不乏女性,她们事后都承认,自己平生从未下水甚至见水就怕,但就是不明白为何会如此孤注一掷。从中,你也可以看见,在这种活动中所存在的感召和诱惑。
  其实,独特的不讲功利的生存方式为的是维护一种存在的自由。这种自由既有生活形式为表的外在形态,更有以思想和表达方式为里的精神内核。对毛喻原而言,思考的自由,表达的自由,恪守的自由,拒绝的自由,孤独的自由就成了他的《孤岛》九部。在他这本汪洋恣肆、内含复杂的大书中,栖息着许多为人所熟悉的大师圣哲:从苏格拉底到帕斯卡尔到柏克到克尔凯戈尔到麦奎利等等。而众多读过这本书的现世生存者,也都自觉不自觉地成了这座“孤岛”上的岛民。
  应该说,《孤岛》并不是在现在才问世的。在它写作之初,就以一部或者一章的单行打印本的方式在同仁朋友的小圈子当中流传。由于这本书的写作时间漫长,它已写成的某一部或某一章均有了一个相对独立的流传和被阅读期。在这期间,《孤岛》便被认同它的人们细细品味、精深评论和热忱推荐。所以,这本书在若干年前便已在某些地区和某些圈子内享有名声,并以手抄本形式流传。在这方面,还有着许多动人的故事值得记述。
  曾经,《孤岛》的某部打印本偶然到达了铁路客运段的一位播音室主任手中,这位女性随手翻了翻,她便成为了这部书的热情的读者和崇拜者。这促使她采取了一个大胆的举动,她将以后陆续得到的《孤岛》各部加以认真筛选,以其中最优美的段落录制成整整几盘录音带,她亲自朗诵配音,再作为工作安排分发给各次列车的播音员在节目中播放。这使《孤岛》的配乐语段在相当一段时间内便飘荡在南来北往的各次列车上。与此相比,来自北疆的一则故事则更具有文化传播的意味。一位黑龙江虎林县到四川探亲的友人返回单位时,带回了一本《孤岛》,想不到饥渴已久的北国泥土是如此热烈欢迎这粒精神世界的种籽,它甫一落根便以飞快的速度迅速繁殖。由于读者人数的急剧增加,友人不得不向远在四川的作者拍电求助:快空投“面包”!
  在那些不管是物质还是精神都相对匮乏的年代里,《孤岛》虽然未能出版,不能出版,而它的遭遇中仍然有着非常幸运的一面。这种幸运来自于天然的大众,来自于朴素的民间,来自于以真换真以心换心的简单道理。只要你是光,便会有趋光者随同。只要你是火,便会有向火者前往。在毛喻原先生《永恒的孤岛》的写作和流传的过程中,这种事例举不胜举。在他临时代课的讲习院中,曾发生过有学生因彻夜手抄《孤岛》而耽误了第二天考试的事;在他出门远游时,也发生过不少青年远道而来求索《孤岛》,坚守数日而后才悻悻离去之事。在四川省某次民间诗人发起的社会性聚会上,在会场门口有人发放油印小册子,翻开一看却是毛喻原先生的《孤岛》片断;在姑娘小伙的鸿雁传书中,也经常看到大段大段的《孤岛》语言的影子。
  然而从本质的精神内涵上讲,《孤岛》却肯定是艰深的,从某种程度上说甚至是难读的,否则它也许不会具有在今天已被大家所认识到的档次和价值。关于这一点,相信只要认真读过《孤岛》的人都会有同感。书中他诉自诉式的语言,语句的矩阵式的排列,切入问题的独特和表达方式的怪异均会给读者留下不能说舒服但也绝不能说淡漠的印象。但世界上的事情说来也怪,在真实和诚挚的面前,有时候诸如语言、线条和色彩这些东西是起不了多大作用的。能抓住你的东西不管以何种方式都能抓住你,这与儿童绘画很相像。儿童绘画不管从哪方面讲都不符合透视原则,但它当中的那些独特的观察世界的稚朴童心一样地可以非常动人,难怪现代艺术大师毕加索也要靠近这种风格。这并不是说毛喻原先生的《永恒的孤岛》就像儿童绘画,但在内在本质上它们有共同之处。它的那些艰深的语辞,怪诞的表达和复杂的叙说只不过在一定程序上变形了通向读者的门,但门是存在的。不仅存在,而且洞开。在门内的殿堂中肯定有你想得到的某种东西。如若不然,这道门也只是舞台剧中单薄的一层布景布。而毛喻原先生的《永恒的孤岛》却实实在在在是一座建筑。至少,它也可称得上是一幢质地优良的房屋。
  同时也要承认,对那些深感灵魂之痛苦和存在之恐惧的记者,《孤岛》也才会存在最大限度开放的可能。经历只能被相同的经历理解,认知也只能被达到的认识包容。而对不管何种层次水平的读者。《孤岛》深厚奔放、飘逸悠远。它是被关注者,被憧憬者和被抵达者。在物质主义和利欲至上的世纪,乐于自称“孤岛”并且“永恒”的毛喻原,偶尔也踏上其它群岛,但不管在哪种情况下,他都是永远单飞的鸟,无论匍匐还是翱翔,他都深知,精神的创作和灵魂的缺陷乃是最值得人为之慰藉祈祷的存在。当既已明察这是永难企及的大陆时,“孤岛”的主从将是永远的寂寥,永远的流徒。
  在一般人看来,毛喻原还不是什么学者名流专家,但在有些人看来,他以确是真正的学者,真正的专家,是一位以潜隐和埋名的方式来存在的不在之在的大师。关于这点,相信读过、读懂和喜欢读《孤岛》的读者肯定会有同感。而这,也会是你读这本书的众多享受中的一种收获。
  在《永恒的孤岛》的出版之际,作为毛喻原先生多年的朋友,我们写下这些意在对作者其人、其事、其书作一浅显介绍的文字,主要出于这样一种强烈企盼:让广大读者尽量多了解作者、多了解《孤岛》,使之能更亲切地成为大家人生旅途上的伴侣。我们相信这个目的能够达到,或已经达到。因为无论从哪方面来讲,这部书都能为大家提供一种可靠的保证。

灵魂的摆渡者——读毛喻原绘画集《爱情的倒影》 作者:雪川   群星闪烁的夜空。一棵在无边黑暗中连根拔起的绿树,静静地吐着淡蓝色细碎的星光。亚麻色的树干和根须极像是绿树的长发披撒……   这是在毛喻原绘画集《爱情的倒影》中随便翻到的一幅。作者在背页配了几行文字:   我看见在星空之下,一棵与蓝光同在的树   多少年来,它是我梦想中的一幅画,灵魂中的一首诗   树,一棵完整的树,我的偶像,我的图腾   这是存在融于光辉的一种景象,是纯粹信仰的一次闪现   是岁月永恒的心跳   是画,是诗,是偶像,是图腾。能够创造出如此神秘意境,而且既非油画,也不是水粉、水墨、工笔、版画的创意手笔,究竟是什么类别的画品呢?   等到仔细欣赏、研读了全部画作和文字,了解到作者如何用钢笔、铅笔绘画的过程,更打听到这位跨领域的话语传播者拒绝从俗如流的一些背景后,进入他的画境,你会吟诵弥撒般沉浸在一个诗人画家充满睿智思考和精神享受的宗教情绪之中。   毛喻原正是一个纯粹得有些可爱,冥顽得十分美好的艺术宠儿和文化批判者。   弄出这样一册绘画精品,连他自己也坦诚地说,"我真的有点弄不清楚,为什么这一切发生得这样突然,这样偶然,会如此的蹊跷和出人意料"。他自己也"理不出头绪,说不出个所以然"。面对他差不多一两天就是一幅的佳构,曾有中介和出版商劝他隐去"初创速就"这一层含义,让命名为毛喻原"灵异彩绘"、"石笔意境"之类的绘画精品神秘地脱颖而出,以创造超值的市场效应。毛喻原不。他偏要泄露天机,说"这些画不是画出来的,是像苞米花一样一下子给爆出来的"。   他承认自己的惊喜和快乐,承认自己受宠于"永恒的孤岛"上"与上帝交谈的淌着乐声和玫瑰花瓣的梦乡"。他借伦勃朗的话说,艺术只宠爱那些在天堂和尘世间架起桥梁,用智性来体察世界的人。他们以对上帝感激的祈祷、思想者的创造力和大众愉悦的方式,来体会抽象的艺术原动力。   人们当然更关心艺术宠出的这些纸上制作是否堪称精品。从构图的独辟蹊径,到点、线、面渗透情感的表述;从色彩的冷暖宣叙,到意境的静穆悠远,品味毛喻原这几十上百幅"充满神性光芒"的作品,所有对美好景象稍具爱心的灵魂,都会在久久凝视之余,要么踏着船歌的节律,聆听毛子的月光小夜曲;要么淌过流成湛蓝的河水,让冰冷的肌肤被毛喻原情感溅起的音符叮叮当当地碰撞,在一棵棵自然之树下,温馨地体验人类精神世界的美丽和崇高。   毛喻原"爱情的倒影"得以在他的内宇宙即精神世界里倏然成型,还有另一种原动力,就是他蓄之已久的文化批判意识。从少年到青年再到中年,他始终"面对如石头一样坚硬的事实,急切地行走,奔向一个虚无的世界。在所谓的事实和事实之间,在事物和事物之后寻找真实,寻找灵魂和生命赖以存在的根基,寻找万物的终极支点"。序言作者王康这样描绘让毛喻原返身仰望的失乐园,"也许在混沌之初,抑或始于神话传说的苍茫时代,东方这片土地就分泌出某种纯世俗的酵素,从此再无光明、永恒和圣爱,也再无童话和天国的色彩、光影、韵律和大美,仅仅循环着下坠、闭锁、腐朽而冷寂的尘业"……于是"天启般的垂顾半空降临,择定了毛喻原这最绝望者和最仰望者",让他"自造了一个世界"。   再来深入毛喻原《爱情的倒影》,细读他每一幅画作和题辞,再读他《四书》之一的《爱情书》十章洋洋大观三万余言,我们确实可以洞触幽微地走进这位文化批判者淋漓尽致的超验思维。对古往今来大统、道统治下的形形色色弊端冷眼凝视既久,毛喻原在经历了一个漫长的用曲笔发言(包括曾大量地以无韵的诗歌"言志")的文化批评之后,突然朝花夕拾般拣起了少年时期迷恋过的绘画这一"超验"的形而上表达。"超验"是爱默生的哲学。毛喻原在骨子里颇具爱默生似的人生态度。他强调对世界的领悟来自两个方面,一是可以扣响他心灵之门的自然界,另一个则是人类文明史上林林总总的传世之作。他说两个方面的生命现象都可望促成自然之子的创造冲动,创造力,创造美,创造人类"思想者"超凡的艺术眼光。   我和他很欣慰地谈起伦勃朗的风景画。毛喻原称那些精美绝伦的画作可以唤起凡人顶礼膜拜的敬畏感,让原本臃塞鄙陋的干枯灵魂"被圣水清洗,被圣光沐浴",一个个变得"会述说、会哭泣、会思考","变为纯洁的湛蓝弥漫"……   于是我们读懂了毛喻原"爱情倒影"之美的终极判断。他说,"爱使人的人生体验更神奇,更深刻、更纯粹、更完美、更痛苦,也更幸福"。"注定了人在爱之后的生命将充斥在那片至圣的水和光中,永远蒙受一种存在的投影和耀照"。他的细切优美,他的隽永葱俊,赋予了自然和人生通向天堂之美,让人感受到伦勃朗画风里透露出的庄严语境。   如此精微、如此透彻的体验,曾几何时,让毛喻原悠然自得、神定气闲地进入了一种超常的状态。如今,他可以轻松地构想、勾勒、描画出任何一幅心仪已久的自然幻象,高风朗韵地速成每一幅精品。   再来听听作者从"幸福的泉眼"中款款而出的声音吧:   "有谁知道月对树的那种目光?有谁知道树对月的那种表情?有谁知道只有在星光闪烁之下,在万籁俱寂之时,才会有发自人灵魂中的那种祈祷,让树月倾心,原天地结缡。"   我们陶醉在"爱情的倒影"中。毛喻原联壁诗画中酷似天籁的自然交响,是每一个受洗者也在成为画家一样的灵魂摆渡人时,击水中流,两舷激起的哗哗水声……   (《爱情的倒影》毛喻原著 华夏出版社 2004年1月第1版·北京) 好玩的毛喻原 作者余世存 毛喻原先生的生活非常有规律,上班、下班,与世无争地生活。我以前总以为这个杰出的思想家是个弱不禁风、言胜于行的书生,这几年却发现他身上有很多好玩的地方。他创作、翻译了数十种作品,《回答莫斯科的圣经》、《愤怒与自豪》、《给一个未出生孩子的信》、《时代思想辞典》、《四书》、《论汉语的险境》等等,都是一个孤独的思想家贡献给我们的最诚挚的汉语作品。 我起初以为他是严正的,劳心的,费神的。后来知道,毛先生是好玩的。 他是中国最早离开国家体制自谋生路的人,他是改革开放后最早的一批大学生,但他在毕业分配的半年后就辞掉公职了,那是80年代初,这个谋生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也是一个极为丰富的人生故事。90年代中期他到了北京,在一家公司里打工,算是有一个饭碗,业余时间,仍是思考、写作。他的写作是寂寞的。比较王小波式的文人寂寞,思想家的寂寞更为漫长。很多人看了他的文字,要么说一声好,要么理直气壮地批评他的文字不够通俗大众。很少人想过,思想家的产业是他自己的修身过程,也是众人修心的中介。他因此写了几百万字,却不为人知。用我年轻时说自己的话,除了几个朋友知道外,整个大而热闹的世界只是等待他的死亡。 毛喻原先生从未怨天尤人。他从未画过画,人到中年,他居然在一张白纸上用铅笔点起很多的点,最后这些点,连成了线,连成了眼睛,连成了女性的长发,自成秩序地成为一幅画,黑白的铅画着实耐看。人见人喜。他由此画起画来。他无师自通的点画极为辛苦,一幅几寸的画需要他一两天的时光;只是到后来,熟练一些了,仍需要四五个小时。画好了,他自己买一点儿木头,做着相片框一样的小画框,涂漆,把他的画装起来,送人。 他的画很快强于他的文字得到了传播,人们甚至为他在炎黄艺术馆办了画展。画展的序言则引用了我给他当代汉语贡献奖的授奖辞,以向我们身边这么优秀的同胞致敬。 陆陆续续地有人买他的画,他靠画发了一笔小财。我也是从他的画开始发现他的动手能力,原来他的动手能力超强。我后来想到自己最早写毛喻原时,在那篇《毛喻原成唯一者记》里就强调过他作为“手艺人”的一面:“这些小册子都是老式的打字机打印装订的,较之现在的电脑作业要粗糙一些,但看得出主人用心不少,有简单的钢笔画,唯其简单,粗朴,才有打眼扑面而来的雄浑之气,让人想见主人当时精力充沛和思维饱满得寻求表达的材料和形式,每一个字就是一个字,在字与字之间,在页与页之间,有无限敞开的空间,这字与思想的呈现就像被人捕捉到订上去的,就像这字与思想是天地的一部分在天地间遨游终于被人抓住钉上去了。在原初的意义上,在最高的意义上,体力劳动与脑力劳动正是如此紧密地合二为一的。”看到这里,真想骂自己两句才好,我怎么把自己说过的话就忘了呢?老毛早就是DIY的实践者啊。 这还不够。我又很快知道老毛定力超强,手劲奇大。男人之间的掰手腕项目,还没有人打败过老毛。据东北的作家刘齐、海南的学者单正平作证,老毛跟很多人掰手腕,都笃定是赢家。《书屋》的前主编周实是打铁出身,铁匠一辈子以一把手劲自豪,结果差点被老毛掰了个四仰八叉。老毛跟我讲他们在山坡上较劲时,眉飞色舞的,而且他坚持说自己没什么劲,是他落脚生根的定力发挥的作用。 这还不够。老毛到北京打工,爱人却在四川老家工作,两地分居,老毛朋友不多,常年累月地自己一人开伙。我只是这两年生活安定一些,到老毛寓处的机会才多了一些。因此有机会尝到老毛的手艺。一尝之下就做了老毛的义务宣传员。我自以为做菜还不错,那只是给我和太太二人烧制的,一般来说是不拿出手的,但比起老毛的手艺来,我得承认,有天上地下之别啊。有一次,太太打电话问我晚饭怎么安排,我说我在毛老师这里吃面条,你自己解决吧。太太听说后,也要求过来。老毛说,那就来吧。太太就从上地打车过来,打了五十多元的车钱,吃了一碗面条,太太连说太值了。问清老毛怎么做面条,回家后,做了三四次,终因达不到老毛的效果而作罢。 老毛太神了。他的很多生活技能几乎都是无师自通,他的车技很高,但学车就是在酒仙桥的一个小院里转磨了半天。他没学过美术设计,却给不少人装修过房子饭馆。要说他的故事实在太多了。 最近的一次到老毛家吃饭,老毛端出的几样小菜让我们一抢而光。普通的白萝卜,他早上腌制,晚上我们尝起来就是天下美味。红辣椒,他剁吧剁吧,搁了一点什么佐料,就让我们不顾北京春天的干燥,全消灭了。吃老毛做的菜,总算明白四川人的骄傲:“吃在中国,味在四川。”那确实有味道。……老毛自己也很自得,说起他创意的菜来,滔滔不绝。最绝的就是告诉我们说,有一天,他下班回家,自己做了两三个菜,坐定,捏筷,尝一口,连声叫嚷:“好吃!好吃!”叫过了,他才意识到,小屋子里就他一人在吃饭,禁不住自己的好笑。我们听了,都笑倒。老毛,你太好玩了! 但老毛又有谦虚处,他说做菜比不上他的爱人。我们见过他的太太丁利,丁利常来北京住一段时间,我们在一起摆龙门时,丁利总是在一边微笑听着,很少插话。只有说起做菜时,“丁师傅”才极其自信自负地说,老毛做的菜有什么好吃的。老毛也常说,你们有口福,能尝到“丁师傅的菜”。刘刚李冬君夫妇尝过天下美味,尝过“丁师傅的菜”后,经常打电话问老毛,丁利什么时候来北京?但对我来说,老毛的谦虚是他们夫妇感情醇厚的一种形式,能尝到老毛做的菜就应该知足了。 一个如此优秀的思想家居然做得一手好菜。我想起十多年前,有一个编辑嘲笑社科院的专家学者无能,说他们没什么学问,一辈子也就做了几个国家分配的课题就算有职称地位了,平时也无所事事,混吃混喝混天黑,过小日子有一套,文不能安邦,武不能定国,但“他们哪,个个会做一手好菜”。我当时听了,真是羞不可抑啊。 我想毛喻原先生的做菜,跟这个不同;我想象不出那些犬儒会自己做菜,一人大叫“好吃!好吃”!老毛的境界甚至跟他年轻时的忧时伤世不同,那时他还跟王康一样感叹我们的时代,“天才只能在门外抽大烟”,不得时代其门而入。但他后来,完全属于他自己了。他也许曾经想跟时代社会较劲,跟他人较劲,但他后来就跟陈初越说的一样,完全是跟自己较劲,而且这种较劲成功了,完成了。他属于我说的“不屈己,不干人”,他展开了自己。这种展开是如此丰沛,只要你愿意做他的朋友,你就能从他那里得到精神和物质的享受。 总想说一句以毛喻原先生为荣的话来,但这一荣未入八荣八耻,我国民大多数还是要追寻成功人士的脚步亦步亦趋。何况老毛是不好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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